“神赐予你一张面孔,你则为战甲塑造出另外一张。” —— 莎士比亚戏剧

白色覆盖了视野的全部,冰冷的空气不断的夺取着生命体残留的温度。不断降下的冰雪让这片地表无法生长出以供生存的东西。直到某一天,从天而降的巨大建筑物,平地而起的更为巨大的存在让这片土地变得有了那么一点人情味。一群穿着厚重外套,手脚上都带着铁镣的人被丢出了建筑物。
哪怕穿着厚重的防寒外套,寒冷依旧在抢夺着他们身体中的温度。当他们站起来的时候,数把武器被丢了出来。为首的人拿起武器的那一刻,手脚上的铁镣发出了轻轻的声响,红色的指示灯频繁的闪烁,最后解放了战士的身体掉落在了雪地上,并很快掩埋在了雪之下。剩下的人赶忙拿起地上剩余的武器,身上的镣铐也陆续的被打开。
离此地不远的地方爆发了一阵巨大的声响,那个地方被打上了某个标记。战士们对望了一眼,无用言语即了解那代表什么意思。他们的补给品就在那个地方。通过头上的巨大存在指示了他们的目标,也给予了他们生存的物资。想活着就必须前进。
冰雪战士们沿着那个目标前进,身后的脚印告诉着别人存在过的痕迹。却也很快便被下一层冰雪所覆盖。

“瓦尔,该起床了。”
345号睡眠舱的拥有者苏醒了。脑中依然残留着困意,眼睛能看到的物体都带着某种散光,完全看不清楚真实的轮廓。
睡了有多久?这是恢复意识的第一个想法。视线略微清晰了一点,扬起右手看了看戴在那里的手环,上面的数字告诉拥有者已经休息了有4个小时了,距离所有人的苏醒时间还有2个小时。通过眼前的透明罩可以感觉到天花板上发出着暗淡的暖色调的光源,据说那有助于更快的入睡。
刚才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自己,身体只是在回应那个声音从而将意识强行从深睡中拉了回来。面前指示时间的的面板被触摸后切换成了操作模式,瓦尔按下了那个打开睡眠舱的按钮。指尖回传回来的震动反馈与按钮的颜色变化告诉着使用者执行成功。面板上的操作按钮再一次消失,出现了“打开”的字样,睡眠舱的舱盖被缓缓的打开。
起身坐了起来,摸着额头所冒出的冷汗。或许那个声音是正确的,睡梦中的自己总是回到那个地方——那一片白色的世界,总是要强调自己有多么的纯洁与美丽的那个世界。却像要吞噬掉所有东西的恶魔那般的可怕。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永远不会再回去了。
单薄的贴身衣物上也已被汗水浸湿。那个地方到底给自己带来了多少的压力,连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开始害怕。同房间的其他睡眠舱依然在平静的工作,里面的其他人都处于深睡阶段。每艘巨型舰船的都配备了海量的睡眠舱,可以让人进去之后立刻进入深度睡眠,哪怕只是休息了很短的时间都可以恢复大量的精力。
引擎的震动与轰鸣让他觉得烦躁不安,伴随着一点点的头疼。但熟悉这种声音和震动,梦中都能感觉到它们像太阳一般的给予自己安全与温暖。直到刚才为止,刻印在身体里的“习惯”突然失效。温暖与安全的感觉变成了冰冷的噪音,不停的在脑中回荡,让人无法平静下来。
打开厕所的门,将膀胱内的液体排出体外,长舒了一口气,心情轻松了很多。接着视线停留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镜子中的自己。洗手台那边摆放着一面镜子,正好映出了瓦尔自己。
“我到底怎么了?”
自我疑问的想法在脑海中出现。他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熟悉的面孔与身体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尤其是在苏醒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已经有十五年没有想起的故乡居然出现在了梦中,这到底预示着什么呢?他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却总会时不时的被某种缘分牵着鼻子走。
回到自己的睡眠舱,拿出了自己的触控屏终端。连接上了舰船的主系统,输入自己的船员编号,并用指纹进行了双重认证。短暂的连接读取之后,出现了一系列的数字,显示连接成功。
任务的简报,这是发送到所有舰队成员终端上文件。大体的内容既是运送一支帝国部队去边境的达摩克利斯星域进行驻防,同时协助他们建立基地与设备调试。
整个过程非常的简单,他们所属的这支“瓦伦蒂安舰队”也执行过数不清的这类任务,甚至更危险的也经历过。不过达摩克利斯星域位于帝国的势力版图的最边界,要横跨整个帝国。当中的距离相隔的光年数也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在过去运输飞船依靠“虫洞”进行空间上的跃迁,这些在宇宙中固定存在隧道成为了人类在宇宙中进行版图扩张的基础。随着人类的在宇宙中的势力越来越大,已发现的虫洞远远满足不了人类对更多星球与世界的渴望。可是超越虫洞的空间穿梭方式的开发又寥寥无期。经过了几个世纪的跃迁技术的停滞,也渐渐放弃了对银河的其他区域的探索。那些不畏艰险去边外区域探索的人都没有再回来,但在之后不久都会观测到他们的当时所坐的飞船残骸,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个时候,对人类的政体的称呼还是“联盟”,并不是现在所称的“帝国”。
也就在所有人都放弃了对更广域的外层空间探索的同时,一场巨大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整个银河,其中即包括适宜居住的所有人类星球。没有人知道这股能量风暴是哪里来的,就这么凭空出现了。一些离风暴距离稍近的星球直接被卷入了进去,甚至一个星域也就此消散,化为了一片寂静。这场宇宙级别的风暴给人类帝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无数的商贸舰队无法穿越风暴,缺乏关键物资的星球无法得到及时的补给,渐渐的开始沦落,或者干脆就变成了地狱,甚至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位于所有人类的母星——地球,在这个时候却安然无恙。太阳系内并没有发生能量风暴,确保了整个太阳系的安全。即便失去了那些殖民地,人类发源地的太阳系还保留着地球与火星两个适宜居住的星球以及大量的科学技术。可能是感觉到了宇宙对人类的恶意,原本只是邦联的2个世界开始了更近一步的结盟。那就是后来的“人类帝国”的雏型。
通过对于能量风暴的观测,很快他们作出了有另一个宇宙——虚空的存在假设。通过对这个假设不断的验证以及对能量风暴的观测,几个世纪之后人类建造出了可以模拟出“能量风暴”的虚空引擎。这为后来舰队直接进入虚空打开了一个突破口。随着观测机进入能量风暴内,人们也观测到了“虚空”的内部景象,一个纯由能量构成的宇宙。能量的流动形成了类似地球的海洋波浪一样的效果,船舰在其中可以被能量推着走,只要合理的引导这股能量即可。并且在虚空内部依然可以用模拟能量风暴的方法反向打开脱离“虚空”的出口。与此同时也发现了在虚空之中的航行可以缩短实体宇宙间的距离。
人类又一次掌握了长距离跃迁的手段,甚至比之前的虫洞跃迁更加便利。之后的工作既是对那些已经丢失的星球进行重新回归的工作了。

“为什么要把部队部署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
有人在接收到简报的时候向舰队总指挥提过类似的问题。得到的回答则是非常官方的回答。
“那里会有蛮族入侵,帝国不能再忍受宝贵的资产被掠夺了。”

自从对虚空的探索与相关技术的进步,人类越来越感觉到这个黑暗的宇宙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智慧生命体。也有一些完全无法交流的智慧体存在。而那些被帝国称为“蛮族”的外星人,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类。他们…它们每一个都比最强壮的人类还要要高大,皮肤显红,下巴前突包住整个上嘴唇。简陋的穿着,犹如石器时代的常用武器,用吼叫来代替发言,除了掠夺和杀戮之外就没有看到过他们从事过别的事情,即便在同伴之间的交流也常常会以厮打斗来作为结尾。可是在野蛮落后的外表下,他们的科技惊人的发达。似乎这群蛮族有着人类难以理解的对科技的直觉与天赋,甚至是仅靠天赋即能把威力巨大的武器给制造出来,其中还包括可以进入虚空的巨大的舰艇。
被它们路过的每一个星球都会变成他们的兵工厂,用来制造他们的那些可笑的战争兵器。单从外表来看,这些武器简陋的可怕,像是用各种废铜烂铁拼凑而成,但威力却异常的巨大,常常把帝国的军队打的狼狈不堪。
帝国的海军不止一次的打击围剿过它们,取得过无数次的胜利。但每次一旦放下心来的同时,他们又会在几年后再度卷土重来。因此帝国不得不在一些主要星域中部署军队用来防卫这些蛮族的入侵。

达摩克利斯星域的环境与太阳系相近,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却只有位于中心的达摩克利斯星,其他的8颗围绕恒星转动的星球都无法诞生生命体,更别说适宜居住了。
不过那个星球如今因为一些天体运行的原因造成了整个星球变成了死亡世界。整个星球的气候完全被破坏掉,终年被积雪所覆盖,海洋全部结冰,更别说其他的了。无法生存的星球可不是那些“蛮子”会感兴趣的东西。
“罢了!”瓦尔将手中的终端丢到一边,打了个哈欠。这些问题其实都不是他这个层级去考虑的事情,工程师可以干的事情只有在那里调试系统和拧螺丝,如果可以再搞点不会爆炸的小发明就是额外的赐福了。不过此刻他的困意也打消了大半,再继续回到睡眠舱的话也无法保证有良好的睡眠周期。
屋外走廊的光线照进了房内,不眠者迅速的将身体移动到门的另一侧,房间再度被黑暗所笼罩。
走廊一贯的保持明亮,宽敞的走廊可以让最多10个人肩并肩的走还不觉得拥挤。对于一个需要同时运输大量的物资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的舰船,内部的宽敞和巨大的体积是第一指标。也就在这个指标下,帝国海军的所有舰船都开始往高大全的方向去发展了。同时退役下来的舰船会折价卖给第三方服务商,让他们利用这些二手舰艇继续为帝国服务。
走廊的墙壁上处处都散发着一股老旧的感觉,即便知道他们都是用最昂贵的材料进行制作,依然少不了时间对于它们的摧残。这些反而让许多人安心,这也是一种在帝国内对于科技的一种迷信。

带有节奏的旋律在走廊的尽头传入了瓦尔的听觉系统中。这个时间还会发出这种旋律的地方也就只有那里了。位于上面一层的大厅的一个角落,有偿的提供一些特别的服务。
舰队总指挥对这种可以提神士气的小创意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在如何定义这个角落的时候伤了一次脑筋,最后在一本祖先流传下来的古籍中找到一个用来形容这种地方的词语—–酒馆。

“想来一杯吗?”
吧台后的店长看到了收摊前的客人,停下了收拾的动作。他是个退伍的老兵,永远穿着短袖体恤和军绿色的长裤。右手的金属义肢上的划痕让人对他的过去充满疑惑。每天晚上在整理他那个2平方的“小角落”的时候会拿出可以放出音乐的机器,放着会让人放松或者振奋的音乐,偶尔也会哼上几声。
“有什么可以喝的?”瓦尔抽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可以让人睡着的那种。”
“睡眠舱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坏了也说不定,有更好的方法吗?”用着开玩笑的口气来说话,嘴角不仅的开始上扬。心情顿时好了一些。
老兵微笑了一下,从桌子下面拿出了套着玻璃杯的酒瓶,玻璃杯放到了客人的面前,斟满了容器。瓦尔嗅了嗅那个味道,酒精挥发的气味刺激鼻子之后有一股酸液要从喉咙口涌出似的的难受。老板看着最后的客人,送上了一碟花生。
“用盐水泡过的吧?”下巴指了指碟子,老板没有否认。放入口中那股淡淡的咸味滋润着瓦尔的味觉,呕吐感逐渐在脑中慢慢消退,连同一直伴随而来的头疼。到底是从哪个星球进口的食盐?这个问题每次提出口都会被老板用娴熟的对话技巧躲避过去。
趁着此刻他将玻璃杯中的液体灌入了口中一大口。火辣的口感从嘴里散开,进入咽喉时燃烧感从嘴里直接烧到了肠胃。憋了好一会儿这股不可名状的异样感觉才逐渐退却,饮酒者的眼神也蒙上了一丝的醉意。再从碟子内拿起花生放入口中,这才将那股异样的感觉完全消退。
“感觉怎么样?”老板在客人的面前摇了摇那瓶液体。他的客人已经不再敢继续尝试了,抚在胸口的手也随着那瓶摆动的液体摇晃着。
“白天你就拿这个来招待客人们?”瓦尔放下了酒杯,仔细体验着口腔中的烧烫感,又将桌上的花生放入了口中咀嚼。
“他们可没这个福气…”
“军队配发的固体饮料都比这个要好喝。”
“所以拿给你们看都是一种浪费。”老板摇了摇头,透过玻璃欣赏着在玻璃瓶中液体的舞姿,接着为自己倒上了一小杯,轻舔了一下,用陶醉的表情仔细的品味着口中的滋味。神情像极了第一次偷尝禁果的年轻人般,带有点青涩,有点害羞,一点的胆怯。
“请给我来一杯…老样子。”一只带着三片刀刃的爪子出现在瓦尔的身旁,带有节奏的敲了敲桌子。连接着它的是一条金属锁链。关节中的狭缝透露着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尖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走来,爪子也离开了饭桌,回归到本该属于的地方。
老兵又拿出一个玻璃杯,灌上了不同的蓝色液体。浓烈的异味充满了这个小小的区域,也再次刺激着瓦尔的鼻腔。
“哈顿女士,您的工作完成了吗?。”瓦尔回头看着那个,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
“只是例行维护而已。”
声音的主人来到了吧台前,高大的身躯完全脱离了人类应该有的范畴。红色的长袍掩盖了躯体的形态,仅仅裸露出来的四肢还依旧带有人类的痕迹。四肢上布满的精细裂痕又带给观看者异样的美感,尤其是裂痕中忽明忽暗的数据流动更是将这一美感踏入了另一个领域。位于这个躯体顶端的头部则依旧隐藏在红袍的兜帽之下,只能看清那对暗淡色的发光球体,或者说是眼珠。
她看着面前的蓝色液体,从红袍下伸出了右手优雅的握住了杯子。瓦尔没有继续看这位客人,继续品味着自己的饮料。
“谢谢…”哈顿女士的“手臂”将已经空了的玻璃杯放回了老板的面前,“史塔肯上校。”
老兵收起了那只杯子,抹布在里面擦了擦,将它放回了原位。
“这个时间可不是学徒应该出现的时间。”哈顿女士终于靠近了吧台,巨大的身躯“坐”了下来。
“哈顿女士,晚上好。”瓦尔的话语中带有敬意,“我只是睡不着而已。”这位女士的地位甚至都超过了他所服役的几个维修班。
“你的睡眠舱我会留意的。”
“谢谢。”瓦尔拿起残留一点液体的玻璃杯,做了一个示意的动作。
哈顿女士放下了已经喝了大半的蓝色饮料,经过震动导致摇晃的液体在玻璃杯内壁留下的印痕慢慢的滑下,融入下面未被饮用的相同液体中。她的视线在这个杯子上停留了少许片刻。这些被机械化的“前人类”多多少少会保留一些过去还是肉体时的喜好和习惯。
“喝完这一杯就走。 ”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未干的液体顺着杯子的内壁流了下来,形成了水迹。透过玻璃酒杯看着对面的景色——排列在一起颜色各异的餐具,带着淡淡的醉意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帝国的公民很少去思考什么是“美”,他们从出生开始便是帝国的一份子,要为帝国奉献自己的全部,为人类可以在宇宙中生存贡献自己的力量,用许多的方式来进行贡献。此时在酒精的作用下,瓦尔脑中产生了“美”的感情,联想起此刻他们还游离在未知的虚空,这种感情开始有了一丝的伤感和忧伤。
“我们还有多久才可以到目标星域?”瓦尔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早已空掉的杯子中的空气,放下杯子之后史塔肯苦笑着清理着桌子,一边偷瞄着沉默着的哈顿女士。
“根据虚空能量的流动,7个地球日就可以离开虚空了。”哈顿女士也用同样的节奏放下了酒杯,“不会多于7个地球日。”
“一样是黑暗,虚空的黑暗让我不舒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尤其是长达几个月的虚空旅行。”
“我以为你们都克服了这种心理症状。”
“军务部可没有闲置的心理医生派遣给我们。”瓦尔微笑了一下,这个玩笑并没有让这位女士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我也一样。”哈顿女士简单的回应,换了只手拿起杯子才发现酒杯已经空了,将双手缩回了红袍之内。
“去休息了。”瓦尔轻轻的问候了一声,放下了几个钱币后走出了食堂。
望着离去的瓦尔,史塔肯的那只金属手臂再为哈顿女士满上了一杯蓝色液体。
长时间的虚空旅行让舰队上的一些人的精神状态出现某种问题。目前还只是轻微的烦躁,用一些常用药物就可以压制下去。更长时间呆在虚空对所有人将导致什么结果目前还没有任何可观测的报告。
“火星在这此任务中扮演什么角色?”史塔肯问。
“保证你们的设备不会出问题而已。”哈顿女士的话中带有一丝的伤感,及其细微的伤感。长袍下的那只金属触手又伸了出来,将头上的兜帽拉的更低了。早已经高度机械化的他们很少再利用视觉来进行生活,作为人类的残留习惯依然会露出“眼睛”的部分。这也让很多低阶层的人从视觉上很不舒服。
火星出生的工作人员大多穿着代表他们颜色的“红色”长袍。随着他们的阶层的提神,会把越来越多的把身体的部分替换成机器零部件。帝国的士兵们也有类似的举动,但那是由于受伤不得已而为止。火星人们则单纯的认为人类的身体太过于脆弱,对研究任务来说的“疲倦”是最大的原罪,通过让身体逐渐的机械化,来获得更多的研究时间,甚至还会将人格进行分裂让自己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思考问题。

舌头上的火辣味道依旧没有消散,脑中的回响依然存在。两种感觉夹杂的同时又同时削减了对瓦尔精神的影响。睡神再一次对这位工人开始了祝福。
“再睡一会儿吧。”自言自语的说道。

房间里的其他睡眠舱依旧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每个人的面容都那么的安详。睡眠舱中也带有一些能让大脑处于舒适状态下的微波,几乎可以让所有人处于深度睡眠的时候还能不让心理与大脑有过多的压力。白天的压力也会随着睡眠一扫而空。瓦尔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舱位躺了下来,关上了舱盖闭上了双眼。

剩下的一星期,瓦尔与维修班的同伴们努力维护着舰船的各个部分。穿着红色长袍的火星技术人员在舰船的系统中进行检测,接着把工作分配给不同的维修班。有关于系统级别的检修也只有这些火星人才能操纵自如。毕竟帝国所有的舰船大多出自他们之手,即便不是也是由他们提供的技术。
很快舰队就脱离了虚空,来到了实体宇宙。穿过能量风暴眼的时候带来的刹那的冲击让所有人产生了耳鸣,两秒之后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
“为什么舰长不在这艘破舰上安装可以抵消’空震’的装置呢?”
维修组的其他人解开了身上的安全装置,站起来准备下一步的工作。挂在腰上的身份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哈约克。穿越虚空或者进入虚空所带来的冲击力震荡——空震(俗称)对所有人的影响都不一样,却很少听说导致永久损伤的案例。对他来说这种震荡无论经历过多少次都无法习惯。但帝国目前的标准舰船上都安装了可以抵消“空震”的装置,对于雇佣舰队来说则没有那么好的待遇。
“我可没听说过军务部会给雇佣舰队拨特别预算。”
“就不能为了我们而安装吗?”
“好像我们能活到那个时候一样。”另一个维修组人员笑着说。

“这场该死的旅行终于要到终点了。”领班舔了舔嘴唇,将手中的工具放回了腰间的工具包。
“我们还要继续航行2天才能到达那个星域,为什么不能直接穿越到目标的门口?”
“安全性。”领班回答,“虚空裂口处必须是一片开阔的空间才行,遇到陨石带我们都得去向先烈报告。”
“直接传送到某个星球内部也非常有意思。”
“最好的后果就是我们会被困在那个星球。”领班叹了口气,“向军务部求援,让他们派一艘相同规模的舰艇来的时候正好可以拿我们的遗体做成点别的什么。”
“好吧,赞美帝国。”那位提出问题的维修工用嘲讽的语气赞叹着。

舰艇的引擎声慢慢轻了下来,负荷功率也下降了30%。舰船的能量护盾被关闭了,离开虚空之后这层保护便不再需要了。其带来的不安也已从众人的心头消退。距离休息时间还有2个小时,目前的工作也都已结束。
“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瓦尔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其他人开始收拾手中的工具。
他们的工作大多是将老旧的零件换上新的,或者是将某个分系统的参数调整至正常。那些穿着红袍的人从来都不愿意让这些系统以自动化的形式运作,人工操作会让他们安心。

瓦尔晃了晃胳膊,“我们为什么突然到来到这个星域?”这个问题又一次被提起,说不定维修班的领班会知道一点隐秘的事情。
领班是个身体健壮的老人,除了那张略有苍老的皱纹脸之外,发达的肌肉和工作时的那股冲劲都让人觉得他应该还是“壮年”时期。同样身份牌上也写着他的名字——哈克。
“火星的研究员,就是那个样子很奇怪的那个…”哈克从腰间的工具包中拿出一直比大拇指还粗一点的烟卷,咬在了牙齿间,用双手比划了一下,瓦尔点了点头,他说的是哈顿女士。那种高度机械化的身体无论怎么看都属于“奇怪”的范畴。
“他们最喜欢干的事情是什么?”
“火星人最喜欢干的事情?”瓦尔抬头看着这个区域墙上裸露出来的机械结构,“搜寻未知的科技技术?”
哈克点了点头,用右手中指和拇指捏着烟卷的另外一端,随后发出了气体被压缩出来的清脆响声,烟头仿佛魔术一般的被点着了。燃烧的烟卷中带有着某种叶子的特有香味。
“那帮对技术着魔的家伙们遇到这种事情会异常的狂热,这次肯定也无外乎这类事情。”
“可是任务简报中不是说为了维护设备的稳定性与安全性吗?”
“那根本用不着研究员级别的人出来吧。通常只需要学徒级别的火星人就能胜任这类工作了。你仔细回忆一下他们登舰时候的阵势。”
述说者猛吸了一口烟,想着旁边吐出了一个烟圈。瓦尔依然只能点了点头,回忆中火星研究所这次派遣来的整容确实异常的庞大,除了带队的哈顿女士之外,学者级别的研究员也有随性,甚至那些非研究员级的随行保镖也有数十人。所有人都带着那种奇怪的氛围,即便在协同工作的时候也很少有交流,大多数时候都只和他们自己人交流。他们说的话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可能是某种应用于机器的一种语言。
“军务部就没有发现他们的阵势很奇怪吗?”
“这可不归他们管。何况军务部也没有权限和理由去管火星人的。只要不牵扯到大问题,军务部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
“何况什么?”瓦尔赶紧追问,生怕漏掉了什么信息。
“你为什么要了解的那么清楚?”哈克意识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这位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即便在打仗的时候也没看你问这问那的。”
“求知欲旺盛嘛!”瓦尔脸上堆上了笑容,“何况打仗这种事也轮不到我们这帮后勤部啊,有舰长他们在前面顶着,哪用得着我们操心啊。”
“行!”哈克吐了一口烟到瓦尔的脸上,呛的他直咳嗽,“这几世…几十年很少看到像你这样乐观的人了。”
“那么刚才你说的那个到底是什么?”
“比起那些和机器打交道的家伙们,我更担心那些即将要部署到那里去的那些人。”
“那些帝国士兵?339兵团。”
339兵团,是帝国庞大的军队中的其中一支。目前那些帝国士兵都被安置在舰队的两艘辅助舰上,包括他们所携带的战争兵器,那些巨大的战争兵器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是异常的震撼。它们无数次的在战场上证明了强大性与可靠性。
“应该只是驻扎吧,对长久经历战火的他们来说不应该是比较轻松的任务嘛?”
哈克斜眼看了看这个说出“轻松”二字的年轻人,从嘴角里冒出了一声冷笑。
“亏你还是从帝国军队里退役的呢。整个宇宙中哪里有’简单’的事情?”哈克翻了一个白眼。
自从人类踏出母星之后,从来就没有“简单”与“轻松”可以概括的了的。面对超越想象的巨大空域,所走的每一步都带着几代人的血与泪。瓦尔也曾经历过那些事情,深深的了解在这个宇宙生存是多么的艰难。

结束了工作,维修班的人都会去清洁舱中呆上半个小时。在那里可以清洗掉体内排泄到皮肤上的杂物,无论进去的时候有多么的油腻与肮脏,都能在半个小时之后变得无比的干净与舒适。这也是生活在舰队中的人的为数不多的享受。起码会让身体变的充满热气和舒适。
瓦尔也十分喜欢清洁舱,在自己的那颗寒冷的母星,人们只有用雪解冻之后才能享受到如此高规格的待遇。但要让水烧到足以泡澡却是对为数不多能源与时间的一种浪费,大多数人也只能在发热炉的旁边“烘烤”身体以至于不会冻死。大多数人都认为出了清洁舱之后直接回到睡眠舱中进行睡眠是一种享受,带着温热而舒适的身体进入睡眠能让睡眠质量变的更加好。实际上大多数人都知道无论你处于什么状态,睡眠舱都能让你睡的很好,前提是它的运作功能良好。
看到自己的睡眠舱有了细微的改变,其他地方也有了细微的焊接痕迹。火星维修人员应该来维修过了,希望他们的手艺足够好。进去之前,他打开了操作面板,调取了维修日志。所有的模块均被检查过,在日志中都留下了记录。关闭掉日志窗口后,又再一次运行了系统自检。长达3分钟的自检很快结束了,系统表示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看着那些细微的焊接痕迹,瓦尔睡了进去。
精密的机械火星人们很少愿意授权给非火星的人进行维修,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亵渎,更别提让别人进行某种改进了。瓦尔亲眼见到过一个维修工因为没有得到授权黑入了睡眠舱的底层系统,优化了它的运作模式,被发现后火星人直接杀死了那个人。事后证明那个改进让睡眠舱的整体运作故障率降低了20%。
其他人也不止一次的猜测,那人被杀死并非是修改了某些东西,而是火星人的系统居然被一个维修工给黑入了,这种巨大的污点让他们难以忍受,更不能容忍自己有被超越的可能。

带着工作的疲倦感和清洁后的舒适感,瓦尔进入睡眠舱之后启动了睡眠模式,舱体开始了工作。瓦尔很快便失去了意识,进入了深睡。

舰船的顶端,一位肥大的中年男人穿着舒适的白色睡衣坐在那张极为华丽的木雕座椅上。那是他在一个古老的星球上获取到的古董战利品。他抽着名为“雪茄”的东西。中年男人的右手夹着正在燃烧着的雪茄,左手在拨弄着靠在二郎腿上的终端设备。粗大的手指灵活的在触控屏上来回拨弄。脸色非常的轻松,时不时的将夹在手中的雪茄放在嘴里吸上一口,带有异味的尼古丁被吸入肺中,再透过鼻孔将它们排出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带着黑色红帽檐,穿着黑色皮质大衣的军官。他已经沉浸在烟雾缭绕的环境中好久了,脸色也有点越来越难看。不过他依旧很冷静的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指挥官会给予什么答复。
“你需要我做什么?”中年男人吸了一口烟,满不在乎的说道。
“把这个人给我…”军官的身体向后靠了靠,用同样的语气说道,“这次任务他是关键要素。”
“就因为他没有在睡眠的时间呆在床上?这个原因太可笑了,政务。我可不会把宝贵的属下送下去冻死的。”
“我看过他的资料,并不特别。不是不可或缺的那种。”
“和你手下的那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们一样,不是不可或缺的。”
“他可能是个灵能者。”
“想让他成为你胸口的奖章?”中年男人用嘲笑的口吻说,又吸了一口烟。
“他可能是这次任务中唯一可以让我们有胜利可能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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