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布置并不华丽,却足够精致。壁柜中摆放着一个个金属制成的勋章,配上条纹的串联带悬挂在那里。透过玻璃门的透光性将它们的美丽展现在来访者的眼中。房间的另外一侧悬挂着一副肖像,画中之人穿着金光闪闪的盔甲,黑色的长发在星空中飞舞,右手的长剑指着远方,左手上带着一个巨大的黄金之爪,充满力量的垂在腰侧。
而它们的主人则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褐色的卷发盘踞在那个肥大的几乎动不了的脑袋上,脸上的肥肉好似受到了岁月的摧残一般有点下垂的趋势,下巴的肥肉已经完全遮挡住了支撑那颗头的脖子,让人看不清那是下巴还是脖子。短小而肥大的双臂舒适的摆在他正坐着的沙发扶手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出生不久后被喂养的肥肥胖胖的小婴儿那般的可爱。双腿几乎够不到地面,他选择了盘着坐在那张椅子上。蓝灰色的海军大衣像被毯一样的披在他的身上。不过尺寸有点太大了,如果要把他像小婴儿一样的裹起来应该也搓搓有余。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有着黑色长发的女性,笔挺的腰杆以及冷峻的眼神与面容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信任感。实施上确实如此,目前他们所在的舰队的90%的命令都是出自于这位女性的之口。日常的舰队运营也大多由她来进行负责。她身穿的蓝黑色制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帝国海军的标准化制服,并一度怀疑她是否也是从军队退役后来到这艘舰船进行服役的。
舰长座位的身后是一张干净的床铺,而在床铺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有上万年历史的机械结构的挂钟,钟摆精确带有节奏的摆动让目前沉默的环境有了一点点的活泼。其可爱的外观造型非常适合眼前的这个巨婴风格。
座位旁边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舰长专用的触控终端和一瓶装着蓝色液体的玻璃瓶,一旁还有几只透明的玻璃杯。应该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瓦尔站在那里许久,不知道这两位大人物找自己来干什么。还有就是从一走进这里就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在封闭空间里有人放了一个屁却不知道是谁的那种怪异感。看着脑满肠肥的长官保持沉默了好久,这两个人是整个舰队的第一把手和第二把手,也就是舰长和副舰长。他们远远没有眼前看到的那么的简单,即便舰长真的像看起来那么脑满肠肥的混蛋,可是他也是个非常厉害的脑满肠肥的混蛋。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将处于绝境的舰队拉向胜利,也不止一次的将处于低落士气的帝国士兵们重新让他们笑着再度冲向战场。眼前的两人是黄金搭档,整个舰队只要有他们在,多么绝望的境遇都不会导致士气崩溃。
“我们打算征召你成为这次的随军工程师。”舰队总指挥雷奥顿看着瓦尔。
几秒钟后瓦尔终于反应了过来,指了指自己,带着狐疑的表情。
雷奥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又一次看了你的资料。你非常适合这次的部署任务。”他伸手拿过副舰长索菲亚手中的触控屏,“你出生于一个寒冷的世界,加入军队之后又多次在相似气候的地方服役过多次,非常适合这个任务。当政委向我询问可推荐的工程师的时候,我立刻就想到了你。”
“我很荣幸,舰长。”瓦尔心中有点暗暗叫苦,十分的不愿意离开舰队。下到星球中去随时都有可能被卷入战事。沉思了良久,抬头望了望房间的四周,欣赏着那些精致的家具和墙上的壁画,心中寻思着如何委婉的拒绝这件事情。
雷奥顿略微抬了一下头,他的体型很难让他可以做出过大的动作。看着面前的人的眼睛,深蓝色的瞳孔,早已经失去年轻人应该有的旺盛精力与锐气,带着久经世故的滑头。在这个地方呆久了,无论什么年纪的人都会被磨灭当初的斗志。尤其是他们了解到真相之后以及自己人生的意义之后,更是会想干脆成为一具没有感情的零部件会活的更为轻松。舰队需要这样的人,却也不缺这样的人。尤其是那些穿着红色长袍的家伙们更需要这些人来帮他们做一些对他们来说太过于低端的工作,比如拧螺丝和替换简单零件的工作。
“那么你的意思是同意了?”雷奥顿知道他想要拒绝,趁他还没开口的时候先一步堵住他的嘴。这样便能在气势上先压住他,让谈判者处于弱势。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极有可能不是他所想的那么简单,等待着他的回应。
“很抱歉,舰长。”瓦尔叹了口气,“船舰上还有许多工作要忙,这个时候我应该留在舰艇上继续我的工作才行。”
“那我也很抱歉,瓦尔工程师。”雷奥顿加重了“工程师”这个职位。舰队上并没有所谓的“工程师”这个职位,干这一行的都只能称为“维修工”,只有那些红袍的科研人员才有资格称呼自己为“工程师”。雷奥顿加重了这个称呼,无疑是给瓦尔带了已定高帽子,“以你以往的资历来说,这个任务是最为适合的。工作时长也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你只需要帮助他们建立起基地,然后就可以回来了。你知道建立基地是怎么回事,明白这个事情对你来说有多么的轻松。我还会从其他维修班中调取几个人与你一起去。”
“那么他们…”瓦尔等到了推脱的理由,雷奥顿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在这艘船艇上长大的,没有真正在星球表面工作过。对那里寒冷的气候也不熟悉。你也知道菜鸟需要一个老鸟来带一下才行。”
“哈克老爷子…领班那里的工作比较多,我怕他会有反对。”
维修班的领班在人力抽调方面也有着相对的权利,舰长通常也会征求他们的意见。不过最终决定权还是在舰长的手中,即便领班不同意,舰长还是有权强行调走人力资源。
“我和哈克商量过了,你的工作他会让其他人负责。并且他也同意派遣你去。他说你最近的状态不是那么理想,去星球表面换个工作环境说不定能帮助你。”
“那么…”每一个拒绝的可能性都被堵死。瓦尔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拒绝掉这个任务。除非…脑中浮现出了曾经多年前出现过的场景。“运气”让自己躲过了死亡的追捕,幸运的活了下来。是不是还可以用自己的“运气”让自己躲避掉。他的眼球转动了一下,看似是在思考。观察了一下眼前两人的情况,他们依然在等待着瓦尔作出他们所需要的回答。
瓦尔舔了一下嘴唇,望着雷奥顿笨重的身躯。与肥大身躯完全格格不入的磁性嗓音钻入他耳朵的感觉确实很舒服,假如自己不知道星球上无论多么小的战争都会是地狱的话,可能早就答应了下来。但这次绝对不行,他上舰船的那一刻就决定绝对不会下船,尤其是跟军队一起下船。他们那与意识完全无关的厄运会吞噬掉一切,尤其是他们自己。
瓦尔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眼前的两人释放了他的“运气”。他尝试性的伸展力量,不太确定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办到,这种力量完全来自于直觉。经过多年的有意识的磨练,他才发现能做一些不太一样的事情。
他推挤着雷奥顿的情绪,压制他,企图让他的情绪变的更舒缓一点,更容易接受别人的反对意见。一旁的索菲亚他则不敢对她做什么,万一“幸运”分散导致效果不好的话可就亏大了。
“对不起舰长…”瓦尔换了个略带强硬的语气,“请您再考虑一下,应该有更适合的人。”并试探性的说出自己的答案。
如果那个“运气”没有奏效的话这个请求应该会立刻被驳回,可能还会受到一点责罚。此刻正等待着那个结果。
雷奥顿的表情没有变的严肃,反而松弛了下来,还带着一种温顺。那短小肥壮的手指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好吧。”他终于说道,“我会重新考虑一下的,也许我们可以找其他人。”
一旁的索菲亚依旧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只是静静地站着旁边看着这场谈判。瓦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影响到她,或者她是否会反对长官的提议。这股力量只能轻微的影响别人的情绪以及思考方式,如旁人从旁干涉的话随时会让对方清醒过来。
索菲亚没有提出她作为副官的建议,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轻轻的点头表示她遵从长官的提议。这让瓦尔长舒了一口气,起码这一道坎是过去了。
“那么我回去继续工作了。”
雷奥顿点了点头,表示允许。离开房间的同时,摆在舰长室桌子上的一个玩具引起了他的兴趣。那是瓦伦蒂安舰队的玩具模型,三艘战舰模型放在一个迷你悬浮力场球之中。球体并不大,安置在里面的三艘战舰悬浮在其中,时不时的会根据力场功率的变化而调换阵型。三艘战舰中除了目前他们所在的旗舰瓦伦蒂安号之外,另外两艘辅助舰则是黑色方舟号和月亮女神号。
黑色方舟号的船体让瓦尔的瞳孔略微收缩了一下。轻型巡航舰的构造让这艘几乎简化了所有的生活设施,按照战争形态进行设计的舰船。从海军退役之后拆除了一些设备之后就卖给了雇佣商人。
此时瓦尔心里所想的是,明明没有生活区方面的冗余,却在退役后流落到雇佣商人手里之后反而扩充了部分的生活区,取而代之的是减少了武器的装载,变成了一艘彻彻底底的辅助舰。现在上面塞满了那些帝国士兵和他们的战争兵器,当然还有要将他们运离的穿梭机。想到自己如果接下这个任务的话就会同样被塞进那艘挤满人的舰艇中就觉得无比的幸运。人与人拥挤在一起的汗臭味可一点都不好受,何况他们在运载过程中还要继续进行训练,而不能在睡眠仓里睡过整个旅途。
看着维修工离开舰长室,直到安全门的关闭声音的响起,雷奥顿才松了一口气,站在一旁的索菲亚也放弃了她那无比标准的站姿,换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
两人对望了一眼,都确定了之前的想法——他是个灵能者。一种从人类诞生以来就存在的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所谓的特殊能力用比较世俗的说法就是“特异功能”。其表现的形式为多种多样,像刚才那样可以改变人的心理状态也是其中的一种。更夸张的也有,甚至可以用来直接作为武器的也不在少数。
拥有这些天赋的人在各个年代都非常的少,不过在目前这个满银河都几乎要被人类给征服的时代,人口的数量一度成为天文数字的今天,再少的概率放在这个基数下都会被放大。过去的某个时期开始,帝国曾经大量的招募以及搜寻这类拥有异常特殊天赋的人,让他们在最优秀的灵能大师的麾下进行学习,成为足以驾驭自己天赋的灵能者,然后奔赴帝国的四处服务。他们有的成为了强大的战士,有的成为了高贵的牧师,也有的成为了对付异族的审判官。
可是大多数拥有这类天赋的人在没有严格训练的情况下都无法活过出生后的第二十个生日。他们的天赋不光能为他们带来强大的力量,也会带来无时无刻的低语。随着年龄的增加,能力会越来越强,脑中的低语也会越来越显著。一开始像是某种轻微的噪音,然后便是某种没有听过的话语,最后是清晰的词语与语句。日复一日的璀璨你的精神,将你带入疯狂。精神脆弱的人会有自杀或者自残等倾向,最后某一天结束自己的性命。经受住低语的人精神会完全崩溃,任由低语来指挥已无生机的肉体,直到肉身的灭亡。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舰长室的安全门打开了,穿着黑色军大衣的政委走了进来,长度过膝的大衣下摆在他独有的走路姿势下飞舞在身后,长筒军靴在地板上踩的“哒哒”作响。距离舰长的座位还有20公尺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飘起的风衣下摆也紧接着散落在他的背后。
“还可以,还有所保留。”雷奥顿呼吸的急促渐渐缓了过来,喘着粗气说,“我得重新评估一下这个家伙了。”斜眼看了一下身旁的副官。索菲亚的神色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双颊的微红以及胸口明显的起伏也代表着刚才她也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来抗衡刚才的形势。
“是的。他有着你所知道的那种天赋。”政委微笑着摸着下巴,“大多数他这样的人早就已经死了或者疯了。幸运的可以被安全部门发现招募过来进行训练,以确保他不会产生危险。”
索菲亚走到桌子前,拿起那瓶灌着蓝色液体的玻璃瓶,优雅的倒入了两个放在一旁的玻璃杯中。又从一旁的不锈钢桶中拿出两块晶莹的白球放入其中。杯中的液体被白球的温度散发出如用迷雾那样的优美景观。
雷奥顿接过了其中一杯,没有立刻入口。拿到眼前轻轻的摇晃着酒杯欣赏着杯中的美景。同时透过蓝色液体与白球的透明度看着政委所摆出的标准无比的站姿。那是军人该有的形态,自己还是海军的时候两人的处境皆然相反。
“你居然可以骗过他。让他觉得自己的把戏成功了。是不是值得对你另眼相看了。”政委微笑着说。
雷奥顿将酒杯换到了左手上,接着晃了一下他短小的右手,中指上的银色的戒指闪了一下光芒,“有没有可能他是最近才觉醒的能力?”舰长舔了一口杯中的液体。白色的雾气接触到舌头的温度之后立刻散开,化作了杯壁上的露珠,顺着杯壁滑落到了下面的蓝色液体之中。
“理论上来说并非不可能,只不过目前还没有找到过这种案例。”政委没有那份欣赏杯中景色的雅兴,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只是接过索菲亚递来的饮料,同样浅浅的灌了一小部分入口,“但你也知道,那些东西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灵能代表着可以使用那种能量,但是那种能量会引来什么东西?”政委向着自己的东道主反问道。
雷奥顿又喝了一大口一口酒。眼前的这个军人说的东西他很清楚,他不会说出那个东西的名称,这会让他觉得像吃了一口屎一样恶心。脑中的紧张感顿时又涌了起来,大拇指拨弄了一下中指上的银色戒指,刺痛的感觉从手指处进入了大脑。
戒指的材料是银,其内侧有着一根细小的尖刺,只要转动到合适的角度就会刺痛皮肤带来小小的伤口。这个带有缺陷的设计让雷奥顿觉得很有意思,可以在某些场合下极为低成本的确认自己的意识是否还清醒着。
他又一次偷瞄了一下站在斜后方的副官。索菲亚的表情依旧和之前一样,这个女孩儿只会在与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候才会露出她内心的真实面容。她依旧以双手交叉紧握的放在股间,被握住的那只手背上隐约可以看到略深的红色印记。
这是雷奥顿欣赏她的地方,也是最喜欢她的地方。灵能的抵挡对于没有那种天赋的人来说根本就无计可施,疼痛却是无计可施之中极少数可以应对的方法。
不过…透过玻璃酒杯上的反光,位于背后的墙角处悬挂的东西也是一种应对的手段。
那个地方放着一个古老的机械结构挂钟,是雷奥顿从某个星球的古董店收来的。将它拿过来并非为了看时间,而纯粹是喜欢那种古老而简单,却又异常精致的设计。更重要的是内部的空间除了存放它的核心结构之外还有冗余可以放入一点其他东西。
反灵能装置就放在那个地方,小巧的矩形结构。它可以放出一个力场,在这个范围内可以让灵能无效。其运作模式至今是个谜,连使用何种能源来维持它的运作都是个谜。上面可以进行操作的部分只有开关和功率的调节,并带有看不懂的文字。当它的力场打开之后,受到保护的区域会让人有种异样的不适感。功率调节的越高,这种不适感会越强烈。
与瓦尔交谈的时候,为了不被发现,功率调节到了最小。这也让在房间中的人长时间的处于不舒服的状态中。
“那么你为什么要招募他?觉得他有威胁的话在后脑来一枪,或者上交军务部。”雷奥顿喝完了剩下的玻璃杯中的液体,长叹了一口气。
“无师自通的灵能者是非常少见的,我想给他一个机会。”
“你这是在玩火。”
“人类的历史是从火开始的。”
“迟早会因火而毁灭的。”
“他可能活不过这次任务。”政委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雷奥顿感觉自己有点眼花,看到了异样。那道光芒转瞬既逝,没有再出现。
“想把他当作消耗品?”雷奥顿将酒杯抬高,一旁的索菲亚接过了它,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杯中还未融化的冰块发出着清脆的声响后静静的等待着化作液体的终点。
“难道你还打算把他留在你的舰船上?”
“拥有灵能的维修工是非常少见的,把他留着说不定也非常有趣。”雷奥顿开玩笑的说。
“把他交给我。”政委走到放酒的桌子边,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我会更好的使用他的。”
“好吧。我会安排他在你部署到地面的时候与你随行的。2周后舰队就会离开,那个时候就看你能不能把他留下了。违反他的意愿的事情我可不想做。”雷奥顿苦笑的说,“惹怒一个灵能者,尤其是未经过训练的灵能者有什么后果你知道。”
政委露出微笑,他就是在等着这句话,不怀好意的说,“所以我才帮你解除了一个不稳定因素。”
雷奥顿同样露出苦笑,这个狡猾的老狐狸从自己这里挖走了人还做得像卖给自己一个人情一样。那张狡猾的脸正在得意的笑。
政委所属的部队339团这次要在冰雪星球驻扎整整二十个地球年,期间可能还会有帝国的普通民众来到这里进行殖民。到底这次任务中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一个不确定的“灵能者”?雷奥顿没有问出口,即便问了政委也不会说。他俩相识已经有好久了,直到现在还是有很多地方看不透这个人。不过把一个问题丢给别人也总比放在自己身边要好,尤其是已经确定了谁是问题。
政委的双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转瞬即逝。抬头看了看那个发出着节奏韵律的挂钟,带有深意的笑了笑。
瓦尔离开了舰长室之后快步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大口喘着粗气。舰长室所带来的压迫感以及一股异样的气氛让他异常的难受。经过几次深呼吸之后胸口的不适感才渐渐减轻。
脑中的回响声又继续开始了。自从瓦尔发现自己有着别人所没有的天赋之后,这股回响便伴随左右。只要使用了这个天赋,便会开始侵袭自己的精神。但随着长时间的不用那种异能,回响便会逐渐减轻,最后消失。在知道了有这个副作用的时候,自己便不再使用天赋。
可惜事与愿违,加入军队之后便被送进了几个正在前线打仗的兵团。虽然自己的工作是维修士兵的武器和保养机器,正的遇到溃不成军的时候依旧要使用这个能力来挽救自己的性命。
每一次战场炮弹和爆炸像下雨一般的降落到地面上,士兵们的残肢断臂会被炸到半空中,带着烧烤的香味掉落到你的面前。下一秒收到的就是更猛烈的炮击,无论是敌方的炮击还是我方的炮击,其音量都会对人类的耳膜造成巨大的伤害。尤其是己方的阵线被拉开之后,红皮肤的蛮族拿着各种近战武器冲过来的时候,瓦尔能做的就是让周围的士兵也带着同样狂热的杀气去和肌肉猛男们拼刺刀,哪怕他们已经足够的狂热了。为此他起码活过了三场大规模战役,两次小规模战役。
回响在他的脑中不断的传输着某种信息,一开始只是噪音,后来变成了一种音律,最近开始那些音律中参杂了一些单词。
瓦尔不知道这些单词是什么意思,大脑却知道这个发音是一种语言的单词。而这个单词以人类的发声器官是无法正确的发音的。就好像完全不是人类这个种族可以使用的语言。
帝国的士兵几乎都活不到退役的那一天,但如果有雇佣军愿意雇用你,与你签下合约的话,则可以离开军队加入雇用军。瓦伦蒂安舰队正好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当时他们很乐意雇用维修工程师瓦尔。军队方面,尤其是军务部也因为瓦尔呆过的几个兵团都损伤惨重,觉的这个带着厄运的后勤人员留在军队会有某种玄学的不秒影响,也很快就批准。
在瓦伦蒂安服役的日子意外的平静,每天只要按照部署的工作进行飞船零部件的维护就可以了。更没有需要使用到自己的异能的地方。脑中的回响渐渐的开始减轻,音律也渐渐的变成了噪音,最后完全消失。只要不使用异能,就能获得平静,瓦尔再次下定决心不再使用那个能力。
舰队在帝国的疆域四处航行获得雇用的时候,穿越虚空是在所难免,每次穿越虚空的时候瓦尔都会有种不适感,脑中熟悉的回响会再度响起,然后在离开虚空之后会马上消失。或许自己的这个能力与虚空有某种关系。
哪怕有这个想法,瓦尔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实在太过于危险。虽然帝国的历史书籍中有过记载某些有特殊异能的人帮助帝国获得了无比巨大的成功,将人类的脚步踏入了宇宙的角落。可是目前帝国结构体系中的大人物并没有那些有着“异能”的人,起码没有公开过他们有“异能”的消息。那么“异能”极有可能会被排斥,甚至直接会让人送命的东西。
身穿红色长袍的学者们各自调试着各自负责的设备。他们所处在一个巨大的机库之中。中央的固定架上摆放着帝国士兵以人类之躯抵抗外星人的秘密——动力装甲。
陶瓷复合材料所制作的人类士兵通用型战斗兵器。它们比最为高大的人类还要高出一点,内部的合金骨架保证了其结构的坚固,即便在最残酷的战场上也不会因为收到巨大冲击而散架。操控部分采用力反馈系统,可以复制包裹在内的士兵的动作,并可以极大的增强他们的力量。同时在穿上它们的同时身躯与手指也会变得无比的巨大。
因为如此,这些士兵在战场上的武器,即便是普通武器也会大上一大截。普通人勉强双手才能抬起的重型武器,这些巨人们单手就可以拿起。里面所装载的弹药自然也是大号的。战争的规模在过去的人类的认知中被远远的超越了。
头盔上的面甲也不单单是起到防御和过滤空气的作用,里面也搭载了战场辅助的一系列系统,哪怕在光线昏暗的地方也可以启动热感应,或者夜视模式等等。
可以说这套装甲把把所有的士兵都变成了可以享受杀戮的战争机器。但这只是对于那些没有见过战场的人说是这样的。

人类在宇宙中太过于弱小。以人类最为熟悉的敌人——星际蛮族为例。他们的拳头都比人类的脑袋还要大。轻轻松松就可以碾死最为强壮的人类。只有穿上了动力装甲,才有与它们平等的资格。但也只是人类所认为的那样。

瓦尔找到了自己的工位,一台肩甲被涂成红白相间颜色的装甲。可能是某个带有艺术家气息的士兵的杰作。士兵进入其中的入口是在背后,打开隐藏的保险按钮之后,背后上半身便会冒出白色的气体,随后背后的舱盖便会打开,从头到腰都会陆续打开,露出内部的结构。
由于要接触皮肤,内部采用柔软性强,吸收冲击性能良好的材质填充在内部的骨架上,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士兵的不舒适感。
手中的终端连接上这台机器的内部接口,输入安全密码,装甲目前的性能都显示在了手中的终端屏幕上。
这是一台已经服役很久的装甲,主控核心上的编号告诉着别人它的出厂日期和服役年限。
“已经过了服役年限了嘛。”
瓦尔自言自语道。接着又查了查调试维修记录,一长串的数字被罗列了出来。和预想的一样,它已经被维修过了几百次了。仔细看那些记录的时候会发现,除了位于核心位置的主控核心之外,所有的零件都被换过。
不可能吧。瓦尔心里有了一丝疑惑。大量的维修记录本就代表了这台机甲应该被报废才对,还让士兵开着它上战场简直就是对那些为帝国的基石的不负责。下意识的点开最上一条的维修原因。
“弗拉克丝攻城战,火炮击毁右臂。”
然后下一条。
“雅尔塔战役,装甲外侧涂层完全损毁,内部士兵直接蒸发为液体。”
点开最后的一条。
“俄狄浦斯战役,装甲分子化,除了包含主控核心之外的部分全部损毁。”
一次比一次惨,尤其是最后一次,和废物已经没什么两样了。居然还被捡回来继续复用。瓦尔偷瞄了一下那几个走来走去的红袍学者,他们到底要节省资源到什么程度啊。维修记录几乎有一大半都是几个世纪前的战役,都是无比惨烈的结果。这块主控核心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让反复的利用?
主控核心位于装甲的内部,此时瓦尔是通过连线的方式访问其内部。对它的兴趣想打开装甲的内部仔细看看这块核心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以至于没有将它作为报废处理。
他将手伸入机甲的内部,用手指去摸那个用来维修的安全锁。每台机甲都有类似的装置。顺着内壁手指一点一点的向里面摸着,好似摸着恋人的肌肤一样一寸一寸的体验它的触感。
“原来你有这个嗜好啊?”
带有独特气味的口音钻入了耳朵和鼻子之中。戴着黑色军帽,穿着皮质军大衣的人站在他的身后。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处于尴尬姿势的瓦尔,嘴角微微向上翘,好似看着一场个人表演一样的眼神盯着眼前的人。
政委,339团的罗山提政委。瓦尔记得他,尤其记得他的模样。帝国的征兵海报上出现过的最多次数的代言人形象就是他。不过海报上他的笑容则更加爽朗和迷人。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棕色头发的女性,干练的短发以及粗线条的五官,穿着褐色的军服,给人的印象也就这些了。
“只是例行调试这些大家伙而已。”瓦尔将手缩了回来,敲了敲机甲的外壳。然后又拿起了自己的终端电脑。
“那么有什么特别在意的吗?”政委看着这台有着艺术家涂装风格的机甲,“我的小伙子们都有不同的品味。”
“这位带有艺术家气质的士兵是谁?我倒想见见他。”瓦尔用大拇指指着机甲,然后用下巴指着手上的终端,调取出维修记录,“这么精彩的维修记录,为什么没引起过重视?”
“它的状态一直都很好,我的小伙子们更信任他。”政委笑了笑,“起码它让小伙子们可以活着回家。”
“那只是你们的运气好而已。”瓦尔摇了摇头,作为一个维修人员的自尊让他有点冒头,“它早就超过了使用年限了。早就在一个世纪前就应该送进熔炼厂销毁的。”
“军务部给我们的物资总是很有限,我们这些打仗的又能做些什么呢?”政委笑着抚摸着光滑的机甲表面。不远处的几个红袍工程师往这里看了一眼,窃窃私语的着什么。
“如果你还想让你的士兵活着去下一个战场的话,还是对他们的装备多做一些什么吧。”
瓦尔不想和他说话了,断开了数据连接线。它们就像有生命一般的迅速缩回了机甲的内部。接着关上仓盖。走向下一台需要调试的机甲。
维修记录虽然可怕了点,不过各项参数倒是保持在安全范围之内。如果这些参数稳定的话,继续上战场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瓦尔所担心的事情是主控核心使用年限过长,部件老化情况一旦在战场上发生将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
即便这种情况上报,报告信件也会在军务部堆积如山的报告中是成大海吧。哪一天位于议会的大人物们看到这封报告,再处理的话说不定也会在几个世纪之后了。瓦尔的视线又一次落到了前面的几个正在讨论问题的红袍学者,他们那里应该有可以用来替换掉这个古老的主控核心的部件吧。要不要向他们要一个?
不行,做不到。瓦尔摇了摇头。他们这些穿着红袍的家伙们心高气傲。别说问他们要东西了,连说话都不愿意正常的说。这个问题他们也一定知道,到现在都没有解决难道一定是因为官僚机构本身的问题?算了吧,反正我的工作只是调试,并不是向上申报给他们带来问题。
“想不想试试看这个家伙?”罗山提政委缓步跟在瓦尔的身后。
“穿上它?”瓦尔停住了脚步,转身看了看政委傲慢的站姿。双手放在身后,黑色的军大衣像披风一样漂浮在肩头。像极了一个军事统帅,要不是知道他的官阶,真会一位他才是339团的指挥官。
“你修理过无数的大块头吧。穿上它的话难道没有想过?”政委的手指敲了敲那具机甲,陶瓷外壳发出着轻微的回响。被磨的发亮的表面倒映出了政委那极具罗马英雄雕塑似得面容。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维修人员,知道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次,也从内心里拒绝过无数次。出于什么原因太过于复杂,也太过于危险。也从来就没有真的深入去思考过。
瓦尔此刻却在思考这个提议是否值得去尝试。要说对这个大家伙没有兴趣,实在是自欺欺人。可是每次都目送着别人穿着大家伙们离开机库,都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穿上之后会是什么感觉。那种感觉一定棒。可是离开机库后又有几个人可以安然无恙的活着回到这里呢?每次想到这里,这个向往穿上他的小伙子就觉得那简直是一口棺材,一口做成人型的棺材。或者说是通往死亡国度的入口才更恰当。
“我还是算了吧。”他一口回绝了政委的极其诱人的提议。继续走向下一部悬挂在固定架上的机甲。
“如果改变想法的话,随时都可以。”背后的政委用略微大声一点的声音说。机库中嘈杂的声音很快便淹没了他的声音。
改变想法?随时可以?开什么玩笑。
瓦尔手中开始调试下一台机甲。
339团还有几天就要离开舰队了,即便舰队还会在星球上空驻扎一段时间。只要339团离开舰队的那一刻,瓦尔与他们就不再会有联系了。更别提什么“随时可以”了。
按照舰队的下一个目标,应该会去位于这里有三百光年的“那斯特姆”星球。有个帝国的星球总督会给予他们下一份工作和报酬,可能更危险,也有可能更简单。说不定还会招待他们一顿晚饭什么的。至少不再会与339团打交道了。
想到这里,瓦尔的那张并不怎么样的脸也露出了不自觉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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