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无惧,惧者不思。” ——《军务部手册》 某一页

瓦尔眼前出现了操作界面,拓宽了在这个笨重的铁疙瘩中的视野。轻轻的晃动了一下脑袋,张开收紧了一下手指和身体的各关节,没有问题。除了里面的体臭味让人难以忍受之外其他的都还好。
双臂也伸展了一下,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除了装甲的反应会比实际要慢千分之一毫秒以及手指在触摸到某样东西的反馈感觉有点奇怪之外都还可以。
“觉得如何?与调试它的感觉不一样吧。”哈约克的声音通过传话器进入了瓦尔的耳中。
“熏死我了。”脱下了头盔,深深的把带有机油味道的空气吸入了肺中。起码这比那种体臭味可以忍受,也更熟悉。
“现在你可以尽情的呼吸这里的空气。”史塔肯将手中的头盔顶在手指上滴溜溜的转动着,好似一个球类运动的高手在炫耀自己对于球的掌控感,“到了下面之后再难受也要带着。头盔带有空气过滤装置,能让你在极端环境下活下来。哪怕过滤后的空气带有屎味,也比能要你命的香甜气体要好。”
屎味的空气并不是比喻或者调侃,不在星球工作生活的人是永远都不理解带有屎味的空气是什么概念。战舰上的氧气用的是循环过滤的。无论再先进的循环系统使用过上千万次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让人不那么愉快的气味。
“沉思者系统开启。”在一旁不知道忙着什么的兰德修士将手中的触控板交给了背后的其中一只机械臂,由它放在了身体的某个地方。
“这个手臂是你的肢体吗?”哈约克也带上的头盔,看着兰德修士刚才的举动不由得调侃了一下,带着某种尊敬。
“不是。”兰德修士并没有穿上装甲,只是将自己的红袍重新打理了一下。背后硕大的机械装置上嵌套着那几只机械臂,走进仔细端详之后才更显得它的体积大小,“它们是一种伺服器…”似乎觉得我们会听不懂,换了个说法,“是一种装有上万种指令的小助手,可以对我的举动作出我希望的反应。”
“真方便。”瓦尔笑了笑,“能给我也搞一个吗?那样就可以一边干活一边给自己找点乐子了。”
“只要成为技术修士就可以了,你应该很适合于这个。”兰德修士的话语中带有点幽默感,恐怕他自己都被逗乐了。兜帽下的那张半改造的脸却没有任何幅度的向上扬。
众人在手臂上的操控板点了几下,面甲内出现了遗迹的内部结构图,自动高亮出关键地点。

从某方面来说,隧道对于在舰队工作的人来说都是非常熟悉的环境。物资的数量代表着舰队的存活时间,那么留给人类的生活空间就会狭小。哪怕是像瓦伦蒂安号这种在全帝国境内也找不到几艘相同级别的战舰。
“在这种地方我们真应该穿跳甲过来。”
众人排成一条直线,都与前方保持三四个人的距离慢慢的往前推进。遗迹的上层没有任何值得去搜查的地方,兰德修士的无人机扫描仪很快找寻到了哈顿女士一行人的行踪,并发现了他们通往下一层的通道。直到他们走到下一层才发现这个原本设计上应该异常宽敞的工厂地下室被这个星球独有的风雪给雕塑成了一个类似迷宫的东西。通道方面小的让人乍舌,勉强可以让穿者动力装甲的搜索队通过。
不过在那样黑暗狭小的空间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史塔肯却表示并不影响自己的战斗技能。不过捆绑在他的装甲背后的那把大砍刀额外的引人注目。对于常人来说似乎刀柄过于巨大了,但对于穿者动力甲的手掌来说,又太过于合适了。
四周的冰墙被动力甲上的照明设备照亮时,每一个不规则的菱面都在不停的反射和折射着光线,所以他们就像是在穿越一片片由一闪即逝的星星组成的光芒永烁的星群。
厚重的金属鞋踏在冰封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似乎会凝结成清晰的冰雾,好在是在下层以及远离了外面的寒风,这里的温度众人还是可以忍受的。
“你说哈顿女士一行人会遇到什么困难吗?”瓦尔先提问了。兰德修士耸了耸肩。
“那只有看到了才知道吧。”哈约克说道,“说不定是在下面发掘出了一个黑暗时代的遗迹,忘乎所以的在探索吧。”
“这么说还真有她的风格。”史塔肯豪爽的声音震动着所有人的通信器,他的脚步放慢了下来,“从这里开始,越往下走越窄。”
那些被改造过的机械佬,尤其是比兰德修士的地位还要高的那些人,可以随意的改变自己的体型,这种程度的狭窄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问题。
“可是我们还可以继续前进,但遇到危险的反应时间可能就会不够了。”史塔肯回头看着众人,“继续前进还是回基地去找援兵?政委会很乐意帮助我们的。”
“前进,我们不能在这里停下。”哈约克提了赞成票,兰德修士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那好吧。你是老板。”史塔肯回头继续前进。从某种程度来说,史塔肯在此处的“猎手直觉”并没有感觉到有异常,加上其他人长时间在舰队工作所形成的封闭空间的亲和力,不管前方会遇到什么都注定会被他们注视到蛛丝马迹。
史塔肯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我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史塔肯将自己所看到的影象传输到了小队网络之中。其他人的面甲中都能以史塔肯的视角来查看。
照明的光线点亮了那片区域,那是一些留在冰面上的深深的小沟,就像是一些让人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抓痕。
“它们看起来有点像…那个。”哈约克并不十分肯定自己的猜测。这些痕迹的确像是被强而有力的利爪凿出来一般。
瓦尔屏住了呼吸,他的手指开始了微微的颤抖。“那个”是整个舰队前不久的惨痛回忆。入侵舰队的异形生物曾经留下过一摸一样的痕迹,现在悬挂在星球上空的舰队内部估计正在对这些地方进行消毒以及整修。
“我们最好马上推进。”兰德修士一言不发了很长时间,这个时候发出了指令。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想回头是不可能了,兰德修士位于最后一个,他没有回头的意思众人也无法强迫他回撤。
何况查明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确实比就此打道回府要容易一些。就瓦尔个人的经验而言,未知的对手给人造成的心理压力要远大于已知敌人带来的威胁,而实际上它们本身的战斗力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此刻大家的心情都发生了改变,在发现那些抓痕之后所有人都变得的忧心忡忡。原本还会用通讯器开点玩笑,很快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时不时的用一些简短的单音节词来进行报告或者事回应。
史塔肯依然走在最前面,他也不自觉的拿起了那把装甲标配的霰弹枪,狭小区域没有比它更好的武器了。他开始尽可能的用手势进行交流,只在绝对必要时才用通讯器。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已进入了敌人的领地。
“如果下面还有什么东西的话,我们一定就在它的脑袋上。”哈约克小声说。瓦尔点了点头。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任何与哈顿女士有关的物件出现。但此刻无论是什么玩意留下了那令人压抑的痕迹,它们很有可能躲在前面,伴随着对即将爆发的战斗的预感,瓦尔觉得口干舌燥,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了那一碗看到的能在噩梦中惊醒的异形怪物。
动力装甲上的照明设施扫描着身前的隧道,面甲前的地图也放大了此刻行进我的位置。光线照亮了一面光秃秃的墙壁,随后在光洙的映照之下又发现了隧道里聚集着一大堆混杂在一起的冰冻碎石。
史塔肯径直向这堆碎石走过去。
照明设备的光线照了照天花板,地面的冰层早就延续到了那里,将这一层原本的钢铁结构中的一部分保存在了冰层中。瓦尔的照明灯在那里停顿了一下,那里出现了缝隙,起初比发丝还细,但它延伸到那堵墙时就变成了拳头那么宽。从那里裂隙开始急速增长,最终在碎石堆上停了下来。
“这碎石有点不对劲。”史塔肯说。
兰德修士也点了点头,“碎石以那种形式塌陷的话,墙壁本事肯定也会变得支离破碎。无论冰层下覆盖的钢铁有多么的坚固都一样。”
这是前方的隧道之中出现了一个亮光,一闪一闪的亮着,带有着某种节奏。
“是哈顿女士带领的探险队信号。”兰德修士那没有感情的声线逐渐此刻有了点起伏。
“小心点,说不定是陷阱。”哈约克说道。
将照明灯的光线扫到那里的时候才发现在原本的设计里面,这里根本不会有通道,由于冰层经过四个世纪的渗透,在这里形成了一道可以够一人宽度行走的通道。
“我去拿,你们都站在原地别动。”史塔肯慢慢的移动着脚步。
“动作最好小一些。”瓦尔劝告着老兵,“还不知道这样形成的地面有多么不稳固。”
史塔肯谨慎的向前走了几小步,看起来十分稳固。一步,两步,三步…众人都憋住了呼吸。
四步…五步,他停住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地面上的“东西”。更谨慎的将它拿起,夹在臂弯之中,依旧满满的按照原路走了回来。
被拿回来的东西原本以为是个发信器,实际上是一具被拆的粉碎的身体,是另外一位技术修士的一部分。
残破的红袍依然镶嵌在机械的肉体上,发出亮光的是其中用来观测的那个部件。
“这应该是头吧。”瓦尔拿起他仔细端详了一下。
“梅文修士…”兰德修士做了一个默哀的动作,“果然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能了解他发生了什么吗?”史塔肯拿掉了头盔,为自己点了一支烟。
“这里的气体依旧很危险。”哈约克叫道。
“几乎可以把肺冻结的寒冷寒冷不体验一下怎么回战舰去吹牛呢。”史塔肯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后回答着哈约克的话语。
“我尝试用’复原仪式’来看看梅文留给了我们什么。”兰德修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罐子,从中挤出了一些液体到手上,小心翼翼的涂抹在那具已经无法回应的尸体上。接着手掌中拉出了一根数据线,接入了其中,口中喃喃有词。
此时已经是死物的梅文修士的头部观测灯开始了闪烁,仿佛小虫一般的光线开始在那个躯体上游动。兰德修士的双眼中也浮现出了相同的特征。
“他们遭遇了不测。”
结束了“复原仪式”的兰德修士丢下这句话,站了起来。
“敌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速度太快了,影像还很模糊,只知道是一种行动速度很快的生物袭击了探险队。数量可能还不止一个。”兰德修士的声音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态度。
“那这个时候我们最应该往回走,而不是去冒险。我们不是一支战斗部队。”史塔肯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将它丢在了地上,“我已经可以闻到前面有种熟悉的味道了,我敢打包票不是你喜欢的东西。”
“哈顿女士一定发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兰德修士继续说,“只要能找到哈顿女士的数据芯片就可以了,我们必须继续前进。”
“我同意兰德修士的提议,我们应该继续前进。”哈约克发表了意见,从最早一开始他就极力主张这次行动,包括史塔肯老爷也是他拉过来的。
“回去找更专业的人来不可以吗?”瓦尔提议,“他们的武器装备远胜于我们,也能更轻松的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不能让他们介入。”兰德修士发出了怒吼,从未见过的怒吼。背后的机械臂也发出了让人不舒服的金属关节声。
“好像太响了。”史塔肯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地面。众人所在的地面已完全的裂开了,刚才争吵的一系列震动也让这里的承受力到达了临界点。瓦尔和哈约克在一股往下拖拽的巨力下突然失去了平衡,兰德修士随即掉到了下一层。
瓦尔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挤压了出来。一旁的哈约克和兰德修士却想没事人一样的站了起来。
眼前闪过了一副让人惊慌无措的画面,那个家伙出现了。它的爪子和巨口大的离谱,面甲上的作战系统拼命的弹出红色警告,数据分析上也不断的闪烁着它的强大数据。瓦尔发疯似的向后摸索,什么都没有。武器呢?难道刚才弄掉了?面甲上的机甲系统同样告知武器不在装备的位置。
一阵轰鸣的枪声穿过了瓦尔的耳膜,震的他耳鸣。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枪声冲击接踵而来。蓝色的液体溅洒在动力装甲上。在这震耳欲聋的空气声中,那些被流弹从墙面上剥落下来的冰块瞬间就被气化成了水蒸气。
那只生物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夹着尾巴仓皇逃入黑暗。
“我得站起来…”瓦尔这么对自己说。
“看来你没事。”史塔肯带着冒烟的霰弹枪走了过来,他看到众人落下的时候他也跳了下来,同时也在怪物把注意力瞄准在瓦尔身上的时候用霰弹枪对它进行了攻击。
“谢谢。”瓦尔勉强站了起来,并扫视着这个区域。
如果不是地面碎裂的话可能他们要再花上几个小时才能找到这里。刚才的攻击在周围的墙上留下了大量的弹孔。
“嗯?”瓦尔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些弹孔,“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精会神的查看那个东西的时候,“看来我们又找到了一些可供进行’复原仪式’的东西了。”史塔肯饶有兴致的说着。
机械肉身的肢体被镶嵌在冰墙之中,看起来就像是某种被保存的玩好的艺术品一样。切口整齐的同时上面还刻满了残忍的咬痕。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哈约克的声音有点发抖,那一贯的嬉皮笑脸的预期具有一定的缓解气氛的作用。
“没有任何头绪。”瓦尔摇了摇头,这是事实。地上留下的那一摊厚厚的脓水让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这不仅仅是因为那被个被打伤的生物暂时不太可能回来。
“只要能流血,意味着可以被杀掉。”史塔肯兴奋了起来,将霰弹枪的弹药装满后架在了胸前。
兰德修士小心翼翼的将冰墙凿开了一个小缺口,将冻结在里面的那块机械肢体取出。是一个躯干,好在记忆芯片依旧在那个位置上。
“不可能…”他的嘴唇触动了一下,细微的喃喃之语在这个隧道中意外的清晰,“万机之神是不会允许的。”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史塔肯问道。
兰德没有回答,背后的机械臂指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喃喃道,“一切,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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